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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主流思维历经三阶段
2017年08月07日 09:5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傅有德 字号

内容摘要:《塔木德》是对《圣经》的阐释与发微,《圣经》的内核得以继承:对上帝的信仰不变,律法的神圣性不变,按律法生活的宗旨不变。

关键词:律法;主流;思维;圣经;犹太教

作者简介:

  在《圣经》里,“摩西律法”是神启,是神对人发号施令,而《塔木德》里没有“神说”之类的言辞。拉比犹太教文献的话语主体是人,即众位犹太贤哲或拉比。从“神言”到“人言”,这是从《圣经》到《塔木德》等拉比犹太教之一大转变。

  犹太教最早的经典是希伯来《圣经》,它开宗明义地宣布:白天、黑夜、苍天、大地、植物、动物,皆为上帝按其意志自由创造,人类也是上帝照着自己的样子造出来的。这种宇宙论的基石和出发点不是自然界,也不是人类,而是上帝。不唯如此,上帝还为人确定了生活准则和目标,即模仿上帝,过神圣的生活。如何模仿上帝而过一种神圣的生活?答曰:按照上帝赐予的托拉(律法)行事。托拉包含613条律法,其核心是“摩西十诫”。在犹太人看来,律法神赐,故而神圣,遵循律法的生活也成为神圣的。那么,何以知道上帝存在并凌驾于万物与人类之上?靠信仰。信仰指向上帝,其存在和创造,不证自明。不仅无需理性的哲学家去证明上帝,而且应该用上帝为起点或根据说明万物起源及其存在与发展。可见,圣经犹太教的要旨是:我信仰,所以世界存在、我存在;我遵行神性律法,所以我做得好而且活得好。其中蕴含的思维方式是“信仰优先”。

  公元70年,犹太圣殿被罗马军队付之一炬,犹太人开始了近1900年的大流散。伴随这一历史巨变,圣经犹太教也演变为拉比犹太教。丧失国家、流落异乡的犹太人面临着新的生存境遇,不少《圣经》律法已经无法直接付诸实践。但是,犹太人的生活需要宗教的指引。公元200年前后,犹太先贤编撰了新的经典《密释纳》,是谓“口传律法”;300年后,又附之大量的诠释而汇编成拉比犹太教的经典《塔木德》。《塔木德》是对《圣经》的阐释与发微,《圣经》的内核得以继承:对上帝的信仰不变,律法的神圣性不变,按律法生活的宗旨不变。

  但是,拉比犹太教之所以被散居的犹太群体接受,还是因为其通过诠释而实现了对《圣经》传统的变革与创新。在《圣经》里,“摩西律法”是神启,是神对人的发号施令,而《塔木德》里没有“神说”之类的言辞。拉比犹太教文献的话语主体是人,即众位犹太贤哲或拉比。从“神言”到“人言”,这是从《圣经》到《塔木德》等拉比犹太教之一大转变。此外,犹太人的思维取向、言说方式和包容态度也发生重要转变。在形式上,拉比时代犹太先贤的任务在于解经释经。解经的方法各异,如字义解经、以经释经、寓意释经等等。但是,《塔木德》区别于其他经典的地方在于,其求异的思维取向、平等论争的言说方式和包容存异的态度。首先是求异,即以求异的思维取向解读经文,对《圣经》所涉及的问题作出新颖的创造性诠释。例如,《圣经·申命记》规定:每个犹太人必须在晚上和早上背诵《听祷文》。但是,《圣经》中没有规定具体的时刻。《密释纳》开篇即就此展开讨论。有的贤哲说:“祭司回家吃晚饭时”即是经文所说的“晚上”。有的贤哲说晚上指“一更天”的时候,还有的贤哲说是“午夜”。众人皆引经据典,陈述或论证自己解释的正当性。整部《塔木德》表明,各位拉比皆以求异为思维取向,绝不曲意苟同。求异、尚异成为犹太贤哲的基本致思路径。其次是平等论争。整部《塔木德》几乎全部是众贤哲们的争论,全书就是他们讨论、辩论的问题和歧见的汇集。犹太格言说:“两个犹太人,三个意见”,一语道破犹太人的求异思维和能言善辩。《塔木德》还是存异的典范。它把先贤们的各种歧见都记录在案,汇总成一部大书。虽然各抒己见,众说纷纭,但没有凌驾于他人之上、一言九鼎式的绝对权威。《塔木德》可以看作是一个思想的博览会,众人的思想和观点都陈列在那里,供读者学习和思考。由此也可以发现,众贤哲在解释经文、讨论问题时不仅地位平等,而且表现出“不同而和”的存异精神。质言之,如果说以求异为取向的思维可以是所有思想家的共性,求异与存异共存于一部经典,可谓犹太宗教和思想史上的奇葩。求异的思维取向、慎思善辩的言说方式、包容存异的精神,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犹太人。

  法国大革命把犹太人带入现代社会,导致公元后犹太历史上的第二次大变局,也导致了犹太教的第三个阶段——现代犹太教。现代欧洲以及后来美洲、以色列的犹太人面临两大挑战,即现代性对传统犹太教,普适价值对犹太民族性的挑战。面对挑战,少部分犹太人的选择是:放弃犹太教而皈依基督教或彻底世俗化,以换取“进入西方主流社会的入场券”。极少数犹太人则拒不接受现代的生产、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固守着传统的犹太教律法和“上帝选民”的心理优势。然而,多数犹太人从黑格尔等哲学家那里受到启发,认识到了与时俱进的“时代精神”。于是,他们开始了改革运动,改革派犹太教应运而生。改革不是弃传统如敝履,而是有选择地保留;改革不是全盘西化,而是在民族本位的基础上接受现代西方文化中的合理价值。从思维方式上看,犹太教改革派的做法是,在传统与现代、民族性与普适性之间兼容统合。于是,传统的“上帝”、“托拉”律法、以色列“选民”得以保存,自由、平等、民主、科学等现代价值被统合于传统之中。改革后的犹太教分为改革派、正统派、保守派、重建派等数个派别,其中改革派信众最多,立场和观点上倾向于改革派的保守派次之。二者有时合称为进步派。可以说,没有在传统与现代、民族性与普适性之间通过兼容统合思维而实现的综合创新,便没有改革派。没有改革派的改革则没有现代犹太教。正是由于犹太教完成了现代转型,犹太人才融入现代西方社会。

  (作者单位: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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