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宗教学 >> 宗教研究 >> 民间宗教•信仰研究
人类学视域中的白族本主崇拜
2018年09月29日 11:20 来源:《宗教学研究》 作者:白志红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An Anthropological Vision on Benzhu Worship of Bai People

  作 者:白志红

  作者简介:白志红,云南大学西南边疆少数民族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

  原发信息:《宗教学研究》(成都)2017年第20174期

  内容提要:本主崇拜不仅仅是某种宗教信仰意义上的实践经验,更是一种表达信奉者思想、感情和身份认同的日常实践活动。从身份认同的角度探讨本主崇拜既是重新认识民间信仰丰富内涵的有效视角,也是尝试超越宗教学研究局限并探究其宗教学意义的新路径,有益于反思西南边疆少数民族民间宗教信仰在维系社会秩序和重构文化意义方面的作用和效果。

  关 键 词:本主崇拜/白族/段宗牓/土主崇拜

  标题注释:本文是教育部基地重大项目“西南边疆民族政策实施结果的人类学研究”(14JJD850008)成果之一,云南大学民族学一流学科建设资助项目前期成果。

 

  一、问题的提出

  本主是白族的保护神,是大理地区各种地方神灵崇拜的总称,也被称为本村鬼主①、本境土主、本境恩主、本境福主②。本主崇拜吸收了万物有灵信仰、祖先崇拜、儒道元素③,以及“简化了的佛教”④内容⑤,是大理地区最普遍的日常宗教信仰,并引起了学界的广泛关注。⑥早在20世纪40年代,徐家瑞就详细描述了不同本主及其辅神的故事,以及大小神灵各自的好恶和秉性。⑦国内学者大多从宗教学的角度将本主纳入不同的神灵信仰类别中加以分析⑧。

  尽管本主崇拜与中国其他地方的民间信仰习俗大同小异⑨,但是,改革开放后本主崇拜不再是以往宗教学意义上的民间信仰,而成为“界定文化差异的边界”⑩的新标识。白族学者李缵绪明确指出,除了“少数与白族居住在一起的彝族和汉族人”外,彝族、傈僳族或纳西族几乎从不信仰本主。(11)本文关注的是,本主崇拜是如何被用来区分白族与其他民族的民间信仰,又是如何被用于重新想象、表达白族人的民族身份认同的。

  早在20世纪70年代,汉斯·莫尔(Hans Mol)就将宗教与身份认同关联在一起,说明人们如何通过宗教信仰将自己的身份神圣化。(12)这位身兼牧师的社会学家从神学的角度分析宗教与身份认同的关系,却没有揭示宗教信仰是如何成为人们建构身份认同的文化工具的。早期研究中国人宗教行为的西方学者大都关注宗教在社会生活和社会结构中的作用。例如,Shryock(13)(1931)、许娘光(Francis Hsu)(14)、杨庆堃(C.K.Yang)(15)、王思赋(Feuchtwang)(16)以及华森(James Watson)(17)等研究者通过功能解释和结构分析充分再现了中国南部、东南部地区国家与民间宗教信仰的关系,却无暇进一步揭示社会文化变迁、社会成员能动性和宗教实践者主位观点,无暇顾及民间信仰在建构身份认同方面的重大作用。

  在大理地区先后持续5年的人类学田野调查的基础上,笔者关注本主崇拜的人类学意义,尤其是本主崇拜与白族身份认同之间的联系,探讨本主崇拜如何成为白族人身份认同的主要依据,以及人们如何通过本主崇拜来表达其白族身份认同。本文认为,民间信仰不仅仅是某种宗教信仰意义上的实践经验,更是一种表达信奉者思想、感情和身份认同的日常实践活动;从身份认同的角度探讨本主崇拜既是重新认识民间信仰丰富内涵的有效视角,也是尝试超越宗教学研究局限的新路径。探究本主崇拜在白族身份认同建构中的作用也是探究其宗教学意义的新路径;这既是回应学界提出的应关注新时代民间信仰领域的热点问题(18)的需要,也是反思西南边疆少数民族民间宗教信仰在维系社会秩序和重构文化意义方面的作用和效果。

  二、本主崇拜的文化内涵与现实意义

  本主崇拜没有明确成文的教条或经文,但却有一套日常生活实践(主要通过定时不定时的供奉和虔诚、恭敬之心得以体现)。由于没有统一的教义和典籍,本主崇拜纷繁复杂,神灵众多,各个庙堂的日常仪式也大相径庭。(19)本主崇拜所涵盖的儒道释和万物有灵信仰的内容,可以从本主塑像中窥见一斑。本主的造像包括当地神话传说中的英雄人物、历史上当地有名的文官武官、佛教和道教人物、祖先和其他神灵,本主庙里还有很多辅神和猪牛羊马官。本主庙的修建也通常与纪念某人对当地的贡献如兴修水利、防匪或外敌入侵、镇压叛军、消灾解难等有关。人们去本主庙主要是去祈福、求功德、拜祖先、求财、拜灵物(有的本主就是一块木头或石头)。根据所在地和领地的情况来看,有些本主崇拜是自上而下兴起的,但要想清楚区分本主崇拜属“官祀”还是“民祀”(20)也是不可能的。有时同一个本主的超自然属性和灵验程度在不同时期、针对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因此很难用正统的宗教定义对其进行准确界定;武雅士(Arthur Wolf)(21)提出的神、鬼和祖先三维一体概念也难以囊括纷繁复杂的本主信仰。

  尽管供奉者们对本主的理解和认识的方式与层次不同,但本主在白族人的宇宙观中占最重要位置。大部分去祠庙的人一般不记得或了解本主们的名字,但是他们都知道本主的尊号。村民们坚信这些尊号要么是朝廷要么是观音菩萨册封的,人们相信这些本主各自在灵界和人间都是正统的,具有毋庸置疑的合法性。

  对于笔者的访谈对象们而言,本主崇拜活动包括在特定的日子里去本主庙为祖先或神明焚香、点蜡烛、烧纸钱;不时参加庙会活动;平日里为本主庙的日常维护出钱出力,并参加本主节的相关活动。播种前和收获后村民们都要到本主庙里敬香。喜得贵子、喜结连理、亲人驾鹤西去、重疾在身、动土盖房或乔迁新居、家庭成员参加考试或职场晋升前后,村民都要到本主庙里去请示、祭拜本主,向本主“报告一声”。村里的老人会讲很多关于本主是如何影响农业生产、个人健康和百姓福祉的故事。村里老年妇女自发组织的斋奶会、莲池会(通常统称老妈妈会)负责组织并积极参与诵经、拜神等各种修持活动。这些妇女及其家人都认为,参与老妈妈会是在为自己、为家人、为村寨做善事,也是老妈妈们的修行,一种修炼自我、超越自我的方式。除了老妈妈会雇佣的管理人员外,本主庙里没有专职人员。(22)大部分情况下这些老妈妈们轮流照看本主庙里的香火。白族新年前夕,祭拜本主并邀请本主与全家人共进晚餐是户主的重要职责。

  关注本主崇拜与民族认同的关系后很快就会发现,大理地区的本主崇拜在白族被识别为少数民族前早已有之。早在20世纪50年代国家进行民族识别以前,大理地区的老百姓对民族差异已有自己的认知和识别方式。结果,本主的民族归属众多,包括一些民族识别后被界定为白族、汉族、彝族、回族和蒙古族的先民。也就是说,本主崇拜是超越当前的法定民族边界的。老百姓很清楚,文庙中的文昌、魁星和武庙中的关公都是源于汉族文化。但白族人并没有因此把这些神作为外来神,相反,他们将其作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来供奉。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白族本主崇拜与其他地方祭祀活动的神像、祭品看上去一样,所念经文听起来一样,袅袅的焚香和供奉的熟食闻起也一样。在笔者参与过的四个白族村落里的三次本主巡游活动中,我发现大理的本主巡游与中国其它地区的地方神祇巡游活动没有太大的区别。费质子(C.P.Fitzgerald)当年的描述在今天看来依然有说服力:

  民家人吸收了大量汉文化,举办宗教仪式祭天,可以称他们为佛教徒、道教徒、儒士或祖先崇拜者。但是如果因此就认为民家人或汉人只有三种宗教信仰那就大错特错了。受过良好教养的精英对三大宗教体系非常了解,但却不信;而没有受过教育的人都遵守三大宗教体系的仪式,却不知这些宗教活动有什么不同。(23)

  和中国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一样,人们从实用和灵验的角度祭拜地方性保护神(24),如果某个本主不灵就会被替换或完全销毁。笔者在田野调查中发现,只要本主庙是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只要人们认为该本主灵验,人们都会继续供奉,并随实际情况的需要增加或减少神灵的数量,甚至调整神灵的供奉位置。(25)村民们对他们的本主相当了解,他们很清楚本主的性格、脾气、饮食爱好、禁忌(26)、口味和身体情况(27),甚至本主的桃色事件。根据场地的大小,每一座本主庙都供奉一到两位主神和一些辅神。主神的配偶、侍从和随从可能会成为辅神。本主崇拜并不影响他们供奉其他神祇,他们认为只要将本主供奉在正堂,就不会冒犯本主。由此可见,本主庙里充分体现了兼收并蓄的文化特征。

作者简介

姓名:白志红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马云飞)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