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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化浪潮下如何进行道教教义的新诠释与新建构 ——道教坚持中国化方向的契机与契理
2018年07月19日 09:54 来源:《中国民族报》 作者:盖建民 刘雪涛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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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教作为中华民族固有的传统宗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三大支柱之一,在其长期的发展历程当中,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方方面面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因此,道教坚持中国化方向的基本内涵便是道教的当代化,其重点是要在当代中国的时代背景下,对道教教义思想体系作出符合当下社会时代精神的全新建构。

  在上世纪初,新文化运动先驱们将科学观念引入中国后,科学化浪潮亦开始在中国社会愈演愈烈。因此,当代科学化浪潮下道教教义的全新建构,便是要在科学技术高度发展的时代背景下,对素有“重视科学”传统的道教教义进行科学化诠释,赋予道教教义思想体系以新的内涵,全新建构“科学之道”,使得传统的道教教义思想体系与现代科学文化更加“契理”。从而使得道教更加适应当代社会,获得新的发展契机,并为当代中国的发展进步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与时俱进 随方设教:当代道教教义新诠释与新建构的理论依据

  毋庸置疑,在当代道教教义的全新建构中,辨析道教教义的具体含义与主要特征尤为重要。一般认为,“有关道教基本宗教信仰内容的成文规定称为教义,论述道教教义的理论体系称为教理。”道教作为在中国历史长河中土生土长的宗教,对何谓教理、教义自有其传统界说。据《云笈七签》卷三《道教本始部·道教序》记载:“教者,告也,有言有理有义,有授有传。言则宣,教则告。因言而悟教明理,理明则忘言。”由此可见,“道教之道”有“理”有“义”,且教理、教义之间既相互区别又紧密联系。修道之人因言教也即教义而悟教明理,明乎教理、达于大道为本,言教之义则为末。近代著名道教学者陈撄宁也曾对道教教理与教义的关系有过精辟论断:凡是一种宗教,必有一种信仰,有信仰,必有所以信仰之理由,用语言文字来说明这个理由,使人们能够了解而容易入门者,这就是宗教家所谓“教理”;某一宗教根据本教中经典著作,扼要并概括地提出几个字或几句话作为信徒们平日思想和行动的准则,而且对全部“教理”都可以契合,不显然发生抵触者,这就是宗教所谓“教义”。陈撄宁有关教理与教义的科学论断,道明了教理即是说明信仰之理由的语言文字,教义则是根据宗教经典,概括性提出的与“教理”相契合的思想和行动的准则。这对于我们进一步把握教理、教义的具体内涵,理解二者之间的联系与区别大有裨益。

  一般而言,宗教的基本教理是宗教神学理论体系的硬核,是这一宗教存在并与其他宗教相区别的标志,故相对稳定保持不变。而宗教教义则不然,它作为宗教神学理论的辅助命题和“外壳”,可与时俱进,宗教人士往往根据时代的要求,对传统教义思想作出符合时代潮流的新阐释。这种教义的新阐释和新建构能力,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宗教适应社会、富有生命力的体现。

  这种“与时俱进”的生命力,正是道教教义思想体系的主要特征之一。以“道”为核心的道教信仰,其对“大道”的最高信仰以及信道、证道的核心教理在道教漫长的发展历程中一脉相承、绵延至今、亘古未变。但随着历史的发展,在不同时代中道书对具体教义思想,如道德、清净、自然、无为等等的诠释则不尽相同,并与时俱进地变化着。从道教发展史上来说,历代高道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根据宗教修行和宗教自身发展的需要,不断“造作道书”的过程,就是道教教义随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建构的过程,也正是道教“与时俱进”的特质的历史体现。《易·乾·文言》有云:“终日乾乾,与时偕行”,随方设教、与时俱进正乃道教教义思想体系的重要特征。这种与时俱进的优良传统,正是在当代社会对道教教义进行全新建构的理论依据。

  因此,在当代社会愈演愈烈的科学化浪潮的不断冲击下,对道教教义思想体系进行符合时代要求的新诠释与新建构,并不会消解道教传统的思想特色。恰恰相反,这正是道教自身与时俱进的优良传统的直接体现,也是道教在当代社会进一步发展的必然要求。

  以道御术 术道合一:“道教之道”与“科学之道”的内在契合

  道教之道,既是宗教之道,又是自然之道,也是科学之道。按照学术界一般理解:宗教、哲学与科学有着难分难解的相互关系,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熔铸了每个民族历史与社会发展的历史文化思想基因。

  科学乃分科而学,遵循的是化繁为简的简单性原则;哲学是人类智慧的学问,是从个别到一般、从具体到抽象再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学问,是将简单问题上升为复杂问题进行思辩的学问,姑且可以称其遵循的是化简为繁的复杂性原则;而宗教则关注人类精神家园,为芸芸众生寻找安身立命的信仰图景。作为中华传统宗教的道教,以“道”为最高信仰与追求,道教之道是“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蕴涵自然与生命之道。与“科学分科而学”相呼应,道教乃是分宗而教。历代道门人士高扬“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大旗,以“我命在我不在天”的积极探索精神,上观天文,下察地理,中究人情物理。道教不但在天文历法、地理、化学、医学、数理及生物生命科学方面有许多具体而微的科学贡献,在自然探索的思维方法与思维模式上也孕育形成了富有道教特色的科学之道。“观变察机”的观察思维、“参验”与“勤求试之”的实验思维、“博闻善择”“由易及难”的认知思维、“精辩玄赜”“析理入微”的逻辑思维等四个方面,这种科学之道乃是道教人士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体悟人与万物之理活动中积淀形成的道教科学思维方法,是道教在认识自然和探索人与自然关系过程中逐步孕育的。道教科学思维方法深深地打上了时代和道教文化传统的烙印,带有鲜明的道教特色。道教对天地自然的态度和思维方式不仅有助于古代科学的发展,其精华也给现代人以许多启迪,可为现代人处理好自然、社会与人类的协调发展关系提供某种借鉴。

  道教是以“道”为最高信仰的宗教,道教的全部教理教义和修行活动都围绕“道”为核心展开。道教学者卿希泰认为:“道教是以‘道’为最高信仰,以道教哲学作为自己的理论基础,赋予‘道’以宇宙本体和普遍规律的意义。”正如卿希泰所言,道教往往通过赋予“道”以宇宙本体论的意义,由宇宙生化论模型入手,来建构“道教之道”,带有显著的自然哲学色彩。《道德经》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怠,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这正是“道教之道”之宇宙本体论色彩的直接体现。道书对“道”的诠释,其出发点是站在宗教神学的立场上,认为“道”是道教的最高神灵,神仙之道是道教之道的内核,道教长生信仰是道教教义的核心,也是道教区别于其他宗教的最重要特质。

  英国著名科技史学家李约瑟博士曾作出过这样一种判定:道家哲学虽然含有政治集体主义、宗教神秘主义以及个人修炼成仙的各种因素,但它却发展出科学态度的许多最重要的特点,因而对中国科学史有着头等重要性。此外,道家又根据其原理而行动,由此之故,东亚的化学、矿物学、植物学、动物学和药物学都起源于道家。

  李约瑟这里所说的道家是广义的,包括道教在内。李约瑟不仅看到了道教在中国传统科技发明、知识积累中的贡献,而且还明确指出道教在发展科学思想方面的作用及意义,即“发展了科学态度的许多最重要的特点,因而对中国科学史是有着头等重要性的。”这一观点值得重视。道门中人千百年来在其长生不死宗教信仰的驱动下,出于宗教修持和延年益寿的需要,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中究人事,孜孜不倦地探索天地自然与人体生命的奥秘。不仅在医学、药物学、养生学、天文历算等领域孕育并积累了丰富的科学思想,而且在科学思维和科学研究方法论方面也蕴育形成了深刻的科学思想。

  天地依照万古不变的“常法”而行,不失铢分,人亦应循此“常法”,从而通晓今古,洞达阴阳之理。对天地“常法”,自然之理的尊重,正体现了“道教之道”所内蕴的“自然之道”,这种“自然之道”背后蕴含的尊重客观规律的科学精神,正是“道教之道”与“科学之道”的内在契合,也是我们在当代科学化浪潮下对道教教义进行全新建构的可能性所在。

  因此,从“科学化”角度入手,对道教教义进行新的阐释与建构,正是道教适应当代社会环境的必由之路。并且,这种建构本身正是对道教的“科学之道”以及悠久的“科学传统”的复归,是道教教义在当代社会的辩证发展。这种建构方向并不会导致道教作为宗教的神圣性地融释,而正是“道教之道”从自身特点出发适应时代潮流的“随方设教”。

  仙寿合修 以医显道:道教教义科学化阐释的有效途径

  自上世纪初,西风东渐,西方科技文明传入中国后,在道教教义思想体系中,神仙信仰受到现代科学化浪潮的冲击最为强烈。在这种时代背景下,为了应对西方文明的挑战,复兴道教文化,近代著名道教学者陈撄宁大倡仙学,力图将科学精神与道教之道相调适。

  陈撄宁之仙学,可谓为近代科学化浪潮下道教教义科学化建构的先驱典范。正如有学者指出:“陈撄宁在这样一个时代弘扬仙学,其创新之处就是将仙学引入近代科学的理性精神,将原来带有浓厚迷信色彩的道教神仙学说,改造成为一种在他看来是近于科学而又不同于一般自然科学的特殊学科。”“他的新仙学实际上就是人体科学和医学的结合。他的仙学包括生理学和心理学理论,实际上讲的就是人体科学。”

  因此,在当代科学化浪潮的不断冲击下,对道教教义的全新建构应回归到“神仙之道”对人的重视这一核心内涵上来,复归道教悠久的重生爱生传统。结合我国当下重点实施的“健康中国”战略,从仙到医,将道教医学作为突破口,以医学、养生学视角诠释“神仙信仰”为关键途径,进一步发掘道教医学的历史传统和当代价值,从而推动道教教义的全新建构。

  道教医学,是随着道教创立,道教徒为了实现其宗教目的,兼修医术以自救和济世,以医传道的结晶和产物。道教与中国传统医学关系密切,自古以来就有着悠久的“尚医”传统,民间广泛流传着“十道九医”之说。纵观道教发展历史,历代兼通医术的道教名士更是层出不穷,同时在道教史和中国医学史这两个领域中都享有盛誉的道教医家也不乏其人。其中董奉、葛洪、鲍姑、陶弘景、杨上善、王冰、孙思邈等人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历代道教医家在其悬壶济世、度己救人的实践过程中,为道教医学积累了大量在当代社会有着重大借鉴意义和启迪作用的宝贵遗产。从总体上看,道教医学模式对当代医学科学的发展有借鉴意义和启示作用。从微观上分析,道教医学的具体医学养生方术中也蕴含着许多有价值的成份,要重新认识和估价。

  所以,在当代社会科学化浪潮的不断冲击之下,我们更应该以平实的态度、科学的精神、理性分析的眼光,对道教医学的精华加以认真整理和挖掘,重新认识其潜在的科学价值,在继承的基础上加以创新和发展,从而在这一过程中推动道教教义向科学化方向的全新建构。我们必须在继承道教医学历史遗产的基础上,结合现代医学科学理论、手段,发掘道教医学中具有现代价值的“合理内核”,为当代人类的健康事业服务。

  总之,坚持道教中国化方向的关键在于与当代中国相适应,其重点便是要在当代社会的时代背景下,对道教教义作出符合当前时代思潮的全新建构。随着当代社会自然科学日新月异地飞速发展,科学化浪潮在各个领域不断涌现,道教教义的全新建构应以与科学精神相调适为主要取向。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

作者简介

姓名:盖建民 刘雪涛 工作单位: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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